戲班沒有多余的被子,岑何得在黑暗里支起身,想把孩子往自己這邊攬一些,可當目光自上而下落在他側臉上時,他又不禁停下動作,仔細端詳了幾眼——
小草的側臉泛著層瑩潤的光,膚色從黑夜中脫出來,鼻梁線條清晰可辯,只是中間有一處不大明顯的骨頭凸起,竹節一般。
都說七分扮,三分唱,這孩子顯然是個美人胚子,說不定長大后往那一站,不用張嘴,就有人上趕著給他打賞。
但岑何得沒準備給他那個機會。
戲班,說白了就是靠運氣吃飯,演員嗓子順不順,觀眾喝不喝彩,能不能排到黃金時候上臺……不由人控制的東西太多,因此也催生了許多禁忌,而“反常”本身就是最大的禁忌。
方才岑何得看見了,小草是個陰陽人。
后臺連衣箱都要分男女,哪能容得下他這么個半陰半陽的異類?
再者,老班主去后,戲班本就一落千丈,接連走了兩個二路角兒,再有一點閃失,這傳了三代人的班子就要徹底散了。
他抬起手,指腹輕輕刮過小草凸起的堅硬鼻梁,老人說鼻梁起節者福薄,且是天生的犟種。岑何得向來不信面相之說,此時卻猶疑了。
若他真是不詳呢?
陰陽人一事若是讓班子里其他老人知道,小草怕是會被立刻掃地出門。岑何得并非對他有惻隱之心,可這孩子畢竟是他和康硯帶回來的,如此不顧死活,他難道就不會遭天譴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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