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就是你們老板最大的誤區。」老人的聲音在紅光下顯得格外冷靜，「他把創意當成速食店，以為只要按下按鈕，漢堡就會出來。但他不知道，產出只是那冰山的一角，真正支撐創意的，是海面下巨大的、看不見的醞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老人轉過身，看著阿翰的眼睛：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之前說，你下班後還要查資料、還要思考到睡前。你覺得那是因為你效率低，對吧？但事實上，那是因為你的大腦正在進行長曝光。創意發想需要時間去收集零碎的資訊，需要時間讓潛意識去碰撞、去發酵。那些你坐在窗邊看雨、在浴室洗澡、在深夜翻書的時間，其實全都是工作的一部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但我老板從不承認那些時間是工作。」阿翰的聲音帶著一絲憤怒，「他覺得只有看到PPT、看到稿子，才算工作。他偷走了我的夜晚，還讓我覺得是我欠他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他之所以否定你的醞釀，是因為他想剝奪你對時間的解釋權。」老人將那張洗好的照片遞給阿翰，「當他讓你相信創意是瞬間完成的，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塞給你十倍的工作量。這不是專業，這是對人類大腦運作規律的霸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翰接過照片，照片上是靜謐的深夜海灘，海浪呈現出一種絲綢般的質感，那確實是短暫快門拍不出的溫柔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阿翰，」老人的語氣變得溫暖，「從今天起，當你坐在這里看雨的時候，不要再感到罪惡。告訴你自己：我的大腦正在長曝光。那些看似空白的時間，正是你靈魂最忙碌的時刻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天離開照相館時，阿翰沒有急著回家。他坐回走廊，聽著雨聲，安靜地坐了一個小時。

        這一次，他沒有翻手機，沒有查資料。他只是在那里，任由大腦在雨聲中自由地漂浮。

        奇蹟似地，當他再次拿起筆時，那個糾結了兩個小時的文案，竟然像是一道溪流，自然而然地從筆尖流淌了出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寫下的不是書店的廣告，而是對自己的一段告白：

        「有些光，需要等待很久，才會留在心底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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