稀粥小菜吃了一堆，喝水兩升，肉骨頭三枚，吃得胃積食，他往窗外丟骨頭，云舍二層洋房，窗外長舌瘦狗，呼哧呼哧舔掉摔出來的肉泥。鄭光明看他的細(xì)舌頭刮攬內(nèi)腔碎骨髓，日頭逐漸從云端撒過窗戶，揚(yáng)起一地灰塵，他揉了揉眉毛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日，管家來信。藏在蘿卜小菜里，塑料薄膜包住戲票，九月九日《望鄉(xiāng)臺前》，撕成兩半，背面演員表空白，用圓珠筆娟秀寫著一行小字：

        【大難不死】

        鄭光明松了口氣。

        父親陰晴未定，鄭直在旁胡作非為、火上澆油，鄭光明不得不拜托主母，叫他倆在場時，鄭直能去偏方學(xué)習(xí)。可是鄭乘風(fēng)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，他本就不去校場，現(xiàn)在工作臺也別別扭扭搬到鄭光明養(yǎng)病的屋子里，表面上說是主房白蟻增生，正叫師傅重修建造，可床上鄭光明偶爾有些風(fēng)吹草動，鄭乘風(fēng)就驚魂未定的騰跳起來，那是專心辦公的樣子？鄭光明次次叫他安心，鄭乘風(fēng)次次憋著氣又坐下。黑色鋼筆三輕一重敲打桌面，密報(bào)一字未寫，煩心事一籮筐。

        鄭光明知道，父親不能走。他最好將父親留住。父親走了，便是要去關(guān)押蔣齊的營房重查看，倒時他倆一對上話頭，本就脾氣火爆的父親說不準(zhǔn)哪一天就將蔣齊給斃了。雖說親生兒子二十多年，鄭光明依舊拿不準(zhǔn)父親的性子，他不和他說話，幾乎一言不發(fā)，加之被嚴(yán)加看管，也見不著任何人，更別提自己親自去見蔣齊一面兒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這么著，鄭光明又在床上躺了三天，看著話本玩著模型飛機(jī)，一邊兒看地圖一邊偷看父親。鄭乘風(fēng)雖說心一直在鄭光明身上，但一旦看起公事，慢慢就入了神。他的辦公桌稍遠(yuǎn)些，與病床形成兩角之勢，偷看順利進(jìn)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依然一言不發(fā)，但讓鄭光明看見兩種鄭乘風(fēng)：一種剛從例會回來，氣壓趨近于負(fù)無限，穿著那緊巴巴的黑色軍服，也不管肩帶勒酸了胸口，批報(bào)、接打有線電話、抽著煙罵人一個不落；另一種父親給他送了晚飯，秘不作聲等鄭光明吃完，松弛著表情收拾碗筷。他的軍裝脫了，褪了，懶洋洋斜穿一雙棉拖，穿著寬松蛋白色背心，露著兩條精壯有力、刻畫傷疤的胳膊，空空蕩蕩施展姣好肌肉曲線，雙眼低垂著，一動不動坐在書桌上，只是看書、也不知道看的是不是書。

        鄭光明像著了魔似的死死盯著他看，直到鄭乘風(fēng)也快速抬了一下頭，兩人視線就這么撞上，碰燙了血。

        鄭光明說：“爹，我傷口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鄭乘風(fēng)看向他的眼神趨近于火熱，他的手指正神經(jīng)性的摩挲著筆蓋，以至于令鄭光明疑惑他的不安。他看了他兒子一會兒，低下頭，悶悶說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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