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在眼鏡后面俏皮的一閃，仿佛覺得說臟話的自己很有趣似的，該死，他怎么這樣好看，說臟話也這樣好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把我當(dāng)成一個跑腿的小弟，或者一個怪胎。在他的目光里，我仿佛不是站在紅燈區(qū)的藥房里，而是坐在明亮的大學(xué)階梯教室里。他是我在這片泥潭里唯一能仰望的燈塔，是我曾經(jīng)可能成為、卻永遠失去的那種人——體面、博學(xué)、還有余力去思考哲學(xué)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這件襯衫很適合你。”林忽然說，“看起來像個好學(xué)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覺得外面的毒日頭都變成了柔光。我產(chǎn)生了一種可笑的錯覺：我和他是同類，我們只是暫時被隔絕在這張玻璃柜臺的兩端。我甚至在想，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像他一樣，干干凈凈地坐在冷氣房里看書，那該多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謝謝。”我低聲說，臉有些發(fā)燙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沒敢多停留，怕那點好不容易維持的體面會在冷氣里凝固、露餡。我抓起藥，轉(zhuǎn)身走出門。

        風(fēng)鈴再次叮當(dāng)一響。

        玻璃門合上的瞬間，我從倒影里看見自己——一個穿著廉價校服、滿身大汗的瘦弱少年，懷里揣著那是用來把男人變成女人的激素，正準(zhǔn)備一頭扎進那個不僅推石頭、還要被石頭碾碎的世界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刻，林依然低著頭看他的書，仿佛從來沒有抬頭看過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費力蹬著自行車，努力地忽視胃中彌漫著的沉甸甸情緒。在海灘路盡頭的“蒂芙尼”后臺，有個人在等這些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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