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原本是想——這輩子就這樣算了。不計較了。他早年怎么對我，是他命里一段風(fēng)大浪急。如今他老了，我就認(rèn)了，想說我總歸是個兒子，若他還有個三年五載，我忍得下的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那你現(xiàn)在不想忍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鄭光明扯了扯嘴角，像偶發(fā)性牙疼。他沒直接回答，只道：“我已下了決心去愛他。他不讓我愛他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“哎呀……”蔣恕歐自個兒聽不懂這稀奇古怪的，義兄從小就讓他捉摸不透。何況談愛談情了，他就當(dāng)鄭光明提的是父愛，是孝道，于是蔣恕歐撓了撓發(fā)頂那塊還沒結(jié)疤的地方，開口道：“他不過是想把什么事都安頓下，結(jié)果一安頓，就叫你不安分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鄭光明還是沒說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曾恨他，恨得晚上在夢里喊“讓他死”，可如今他已經(jīng)學(xué)著把這刀吞下去了，刀沒動，他卻又看見父親藏了一把新的在背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心想：我原以為是我不夠?qū)捜?，如今我看，是他不肯干凈?br>
        鄭乘風(fēng)開始有意梳理他，不過這一切都在鄭光明意料之中，他有的是時間，下了列車，他有大把大把的時間把鄭乘風(fēng)折磨到死，即便在阮意面前操他爹他也完全不介意。懷著這樣陰暗的心情，觀看鄭乘風(fēng)和阮意的虛情假意倒是舒暢了些，鄭乘風(fēng)頻頻試圖讓兒子和阮意產(chǎn)生些交會，鄭光明壓根看都不看，徑直走遠，留鄭乘風(fēng)一個人在原地尷尬。

        阮意倒是無所謂，她幫鄭乘風(fēng)正正衣襟，眼睛平得像木頭。

        后來有一天，鄭光明起夜去車廂里抽煙，月光涼得像浸過藥水的紗，照在長廊的磚面上，亮得不真。他聽見東廂有一扇窗虛掩著，是被改造的書房車廂后間，那間房阮意近來常住。屋里有細(xì)碎響動，像絲綢被抽緊，又像誰在低聲喘息。他原本想離開，但腳下踩了一聲脆響，居然是父親的皮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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