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：中平六年初夏｜酉初至戌初

        天氣：cHa0悶轉風y｜燈火明而心更冷

        地點：允吾縣軍鎮｜口供房、文案房外、官署回廊、夾巷

        口供房的燈一亮，黑角里那點灰就Si了。光不是救，光是把一切做成「可呈」的樣子。桌上擺著印泥，印泥旁是一盆水，水里浮著薄薄油花，像在提醒你：洗手也洗不掉罪。

        梁墨手把燈芯挑了挑，火舌更長，映得白紙更白。白紙上那行字已先寫好，像先把路鋪好，只等你用拇指去踩。主簿站在桌側，眼不看咘言的傷，只看咘言的手，像看一把鑰匙要不要落進鎖孔。

        馬鉤子把咘言的右腕按在桌沿，力道不大，卻準。準得像多次做過。祁老三與杜戈站在門邊，一左一右，像兩根栓，防人闖，也防人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按。」主簿開口，語氣平得像寫條例，「按了便了。你若無罪，覆驗自會還你清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咘言聽見「覆驗」二字，心里一沉。覆驗是上行的刀，也是他們的催命鼓。若在覆驗前把他按成「自認」，覆驗就算驗出缺角，也能被一句「犯人狡辯」糊弄。制度最Ai這種兩頭吃：既有證，又有自認。自認一落，證便成裝飾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手指收緊，指節因腫痛而僵，仍y撐著不讓拇指伸直。「要按可以。」他聲音沙，卻清，「先讀回口供。逐字讀。我聽明白，才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主簿眉頭一動，像被針刺。讀回是程序，程序一走就慢。慢，就給董從事隨員的覆驗更多空間。主簿不怕慢，他怕慢到被看見。

        趙簿副不在屋內。他此刻在文案房外，握著筆，像握著一條會咬人的蛇。蛇已被丟到他懷里，他才知道背鍋不是一句話，是一口鍋蓋會扣Si你。

        主簿冷冷回：「口供已在你手下寫過。你當時未言不明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咘言立刻接：「當時筆斷墨W，字不成字。你要我按印，便要我認清楚。若我按了，將來我說不清楚，你們就說我自認。這不是驗，是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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