咘言想起第三十九回董卓那句「刀在不在我手中」，喉嚨發(fā)乾。他知道此刻答錯(cuò)一句，就不是被押送，是被「處置」。他低聲：「將軍手中有刀，便有人信詔。可若有人拿真印做另一套詔，便能借將軍之名，做他想做之事。」他把話說(shuō)到這里就停，停得像怕，因?yàn)樵偻抡f(shuō)就是指董卓控制不了自己的名義。

        董卓眼神一沉，沉了半息，又笑了一聲：「小子，你倒敢?！顾Σ皇切蕾p，是測(cè)量你有沒有膽。膽大的筆，能替他寫更多；膽大的筆，也可能反咬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呂布在旁忽然開口：「董公，讓他再寫一次?！顾f(shuō)「再寫」時(shí)，像說(shuō)「再試」。試的是筆，砍的卻是手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肅遞上兩張紙。一張是昨夜的詔草抄本，另一張是今日不知從哪來(lái)的「同文」詔，內(nèi)容幾乎一樣，唯有幾處用詞微變。變得很細(xì)：一處把「奉天承運(yùn)」換成「承宗廟命」，一處把「為社稷」換成「為宗社」，一處把「諸侯各安其分」換成「諸侯各奉其職」。這些變動(dòng)都不大，卻足以讓懂的人知道：有人在做第二套詔，且那人懂朝廷文辭的骨。

        董卓淡淡道：「你辨。哪張像我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咘言心里一冷。這不是辨真?zhèn)?，是辨「誰(shuí)能活」。辨錯(cuò)就成替罪，辨對(duì)也可能成替罪，因?yàn)槟惚娴贸?，代表你知道得太多。咘言只能抓住一條最不致命的線：不是辨內(nèi)容真，是真假工程的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兩張紙放在燈下，看墨sE。第一張墨sE略浮，像新磨；第二張墨sE更沉，沉得像摻了舊墨。摻舊墨的人想讓詔看起來(lái)「更像舊制」。他再看紙纖維，第二張紙纖維更細(xì)，更像g0ng內(nèi)庫(kù)紙?？傻诙埥锹溆幸稽c(diǎn)不該有的焦痕，焦痕像靠近火盆時(shí)被燻過。g0ng內(nèi)庫(kù)紙不會(huì)隨意被燻，除非有人在匆忙中躲著人寫，躲在火邊，火能遮寒也能遮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咘言抬眼，聲音很低：「兩張都能用。第一張像軍中急就，第二張像有人想讓它更像g0ng中?！顾徽f(shuō)哪張真，因?yàn)檎鏁?huì)被刀砍?？伤@句話已經(jīng)把一個(gè)更可怕的事實(shí)放出來(lái)：第二張不是董卓寫的，卻更像朝廷寫的。更像朝廷的假，最能殺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帳內(nèi)一瞬安靜。安靜像刀口貼著皮。呂布眼神微動(dòng)，像盯住獵物的喉。董卓卻慢慢點(diǎn)頭：「好。你倒不笨。」他說(shuō)不笨時(shí)，語(yǔ)氣像賞，又像判。賞的是你活到現(xiàn)在，判的是你從此更難活。

        賈先生忽然開口：「封存副單，今夜起加封。樣字紙，亦加封。筆，換營(yíng)中公筆，不許私藏?！顾痪湓挘涯銈兊穆吩倏s窄一截。公筆意味著你們的筆X更容易被b對(duì)、更容易被定罪。加封意味著你們的樣字紙從此不只是鎖，還成了證物。證物一旦落進(jìn)別人手里，你們就再也不是人，是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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