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：中平六年初夏｜辰初至夜半再轉翌日卯初

        天氣：晨光刺冷、午後乾風起沙、夜灰壓城｜偶有焦味

        地點：洛yAn西涼中軍虎帳外案房、外朝官署印庫、羽林舊署回廊、糧市巷口、g0ng城外道哨口

        洛yAn的灰到了白天也不散。

        晨光照進來，灰不退，像有人把夜里的燼r0u碎，撒在城的骨縫里。虎帳外案房的窗紙薄，透進的光像刀背，刮得人眼睛生疼。咘言把疼當成一種提醒：今日不只是驗字，是驗命。昨日你們替董卓起草勤王與重詔，今日洛yAn就會把「真」與「假」一并掀開，像掀一床Sh被，誰被悶住，誰就先喘不過氣。

        案房內火盆不旺，火紅縮成一團，卻足以照見桌上那幾樣東西：樣字紙、封存副單、印泥匣、舊印庫簿。每一樣都像一枚釘，釘子不大，卻能把人釘在墻上。盧成不在洛yAn，鎖卻跟著來了，換成李肅與呂布的眼神，鎖得更y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肅把一卷紙推到咘言面前，不說那是詔，只說一句：「照昨日的字勢，重寫一遍。」他的語氣平得像在吩咐磨墨，可咘言一眼就看出紙紋不同。紙纖維略粗，帶一點新漿味，邊緣的裁口不齊，像臨時割出來的。真正要上呈的詔紙，邊緣會更規整，還會有一點陳紙的乾脆。這卷紙太新，像剛從某個不該開的柜子里cH0U出來。

        咘言沒有抬頭問「為何要重寫」。問就是把自己從「可用」抬到「可疑」。他只把手放到筆旁，先讓指節微微發緊，再慢慢松開，像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在學著把手穩住。筆尖落下時，他故意讓第一筆有一點遲疑，遲疑能救命，因為遲疑像怕，不像算計。

        咘萌站在回廊Y影里，臉sE仍是孩子的臉，眼神卻把案房里的每個人拆開：董卓不在，賈先生在；李肅在；黑面都伯在；呂布未現，但他的氣息像一把尚未拔出的長兵，已經壓在門口。她聽見賈先生低聲一句：「詔成易，印成難。印若有疑，殺人最省事。」那一句像砂，磨進骨頭。

        咘言重寫完，李肅不看內容，只看筆X。他把詔紙掀起一角，讓光斜斜照過墨痕，像看一道傷口是否新鮮。然後他突然換了一張紙，又把筆換成另一支，筆毫更y，寫起來更澀，像b你在不同工具下露出「真手X」。他不說試探，只說：「再寫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咘言心里一沉，仍照寫。他把自己的筆勢往「樣字紙」的短收筆靠，靠到八分像，又留兩分像疲弱，像孩子握久手酸自然短收。真正的危險不是寫不出，是寫得太一致。太一致會讓人覺得你不是學來的，你是天生的。天生的，就容易被叫作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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