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人……奉孝鄭但字啊。」恩師的聲音顫抖著，「老夫一生清貧，教書育人。如今……如今那孽子闖下大禍。他劉家就這一根獨苗，若真的判了重刑，老夫這殘軀，恐怕也活不過這個冬日了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鄭但心如刀割。他連忙扶住恩師，親自為他拍落肩上的殘雪。在微弱的燈光下，他看著恩師蒼老的臉龐，心中回想起當年在簡陋學堂里，恩師握著他的手寫下「剛正不阿」四個大字的情景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恩師，您的救命之恩、教導之情，鄭但時刻不敢忘?！灌嵉曇暨煅剩麑⒛欠葙R禮輕輕推回，語氣漸漸變得冷冽，「私下里，鄭但愿為恩師端茶倒水、養老送終，甚至愿以身代罪。但明日那公堂，是朝廷的公堂，不是鄭家的私塾。那驚堂木下拍碎的，應是罪惡，而非人情?！?br>
        恩師猛然抬頭，眼中帶著絕望與憤怒：「你這是不忠不孝！圣賢書難道教你如此冷酷無情嗎？」

        鄭但跪在恩師面前，重重叩首，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響聲：「恩師當年教我：法律如繩，不正則斷。若今日我饒了劉生，那被打斷骨頭、流乾血的貨郎，他的公道又由誰來還？若天下官員皆以恩情而枉法，這大明江山，豈不成了權貴的游獵場？」

        次日，公堂之上，鄭但面沉如水。

        劉生原本以為鄭但會看在老父的面子上網開一面，在堂上甚至還帶著幾分傲慢。但鄭但猛拍驚堂木，厲聲喝道：「犯罪事實確鑿，依《大明律》，杖責四十，賠償白銀五十兩，入獄三載！」

        恩師在旁聽席上昏厥過去，家眷們哭鬧不止，指責鄭但忘恩負義。鄭但強忍住眼眶中的熱淚，一字一頓地宣判完畢。

        退堂後，鄭但脫去官服，穿上布衣，在恩師家門口跪了整整一夜。他將自己所有的俸祿都拿出來賠償受害者，并在獄中親自為劉生送飯、律。

        百姓們震驚了，他們從未見過如此「無情」卻又如此「公正」的官員。從此，「活閻羅」的名號傳遍四方，但這稱號里，卻飽含著百姓最深厚的敬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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